天國的階梯

廿五日上午九時，璇婆婆（在毫無先兆下）感到胸口翳悶，呼吸困難，進了醫院的急症室，並立即進行了心臟手術。黃昏時，璇媽一家人到深切治療部探望她，在探望時間完結前，琦爸還特意回頭，向璇婆婆說：「媽，你好好休息，我明天再來看你。」
「好的。」璇婆婆以虛弱的聲線回應，但眼神仍然清晰，頭腦亦清醒。

五分鐘後，璇婆婆的心停止了跳動，翌日之約沒能兌現，休息的叮囑卻完全做到了。

那一刻，琦爸的腦海裡不停地播放著過往一家人與璇婆婆的生活片段，琦璇兩姊妹給婆婆帶來了不少歡樂的日子，令琦爸感到一點點欣慰與釋然。同時，琦爸也深切地體會到，能夠與重要的人多相聚一會，那怕時間再短，也是極大的幸福。

心情更沉重的璇媽不知道該如何把這惡耗告訴小琦與小璇，最後還是由璇祖母把這消息滲了給兩姊妹知道。翌日黃昏時份，小琦來電，告訴琦媽已（在璇祖母的指導下）完成了功課，然後以天真也略帶傷感的語氣問道：「媽咪，婆婆是否已經上了天堂啦？」
「是啊......」璇媽強作輕鬆的語氣：「她到那裡找琦公公了。」
「唔 ......」小琦沉默地回應著，好像是明白了，又好像很不捨似的。

然而在幾天後，琦琦告訴琦爸，璇婆婆並不在天堂，仍然留了在醫院。

「怎麼你會這樣想呢？」琦爸有點訝異，這樣想不是有點殘酷嗎？
「是『倉拿』姐姐告訴我的！她說要過一段時間才會上到天堂，不會這麼快上到。」姐姐是一名天主教徒，她大概是根據教義來表述吧。
「天堂在天上面那麼高」琦爸只好順著情境，繼續自圓：「琦婆婆大概是在一步一步地上著樓梯吧，你沒聽過『天國的階梯』嗎？」
「婆婆不是死了嗎？」小琦倒是說得直接：「死了該不能郁動吧，怎樣上樓梯呢？」

小琦這樣一說，琦爸才發覺小琦原來早已能夠接受「死亡」這一訊息，只是大人們在嘗試逃避罷了。

「婆婆的肉體是死了，沒錯是不能再郁動的了。」琦爸繼續嘗試延續神話：「是其靈魂及精神離開了身體，正在上天堂呢。」
「靈魂嗎......」小琦喃喃地重覆著，一臉茫然地望著天空，被幾個空泛的詞語弄得更胡塗了。

主科

今天是琦琦學校旅行的翌日假期，她大清早便起床，與璇璇吃早餐，並（難得有機會）送璇璇妹妹返學。在等待進入幼稚園的時候，小璇看到隔鄰的地產舖招紙，不知該如何讀，便問琦琦家姐。
「這個是『中』甚麼啊？」璇璇只識得一個字。
「是中 ......中央吧！」琦琦初則猶豫，然後變得肯定：「是中央圖書館的『中央』吧！」
「那個央字上面有個草花頭喎！」璇媽提醒琦琦：「已經不再是『央』字了。」
「......」琦琦語塞，想不到那個很眼熟的字究竟如何讀。

「是其中一個科目啊。」璇媽給予提示。
「啊，是英文的『英』！」琦琦忽然醒覺：「璇璇，這張紙上面寫著『中英數』！」
「......」璇媽不明所以，怎麼第三個字會是「數」字呢？再想想，就明白了。
「琦琦，這個字的右邊的確與『數』字相似，」璇媽指正小琦：「這個字是木字邊，是木造的，用來住的......」
「啊！是中英『鈕』！」琦琦也算話頭醒尾。
「對了！那個字是讀『鈕』的，」璇媽讚賞小琦：「不過我們多數會讀低音一點，是『留』的音。」
「哦，是中英樓！」璇璇適時接口，似乎也學到了。

愁滋味

琦爸在進修後回家的途中，至電回家，一位小朋友接電話。

「喂，是琦琦嗎？」坐在電話旁聽的小琦通常會搶先接線。
「爸爸 ......」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一把帶點嗚咽的聲線：「我好唔開心呀。」
「有甚麼事不開心呀，琦琦？」琦爸輕聲地問：「是不是不懂得做功課呀？」
「家姐未做完功課便睡著了，」原來是璇璇在講電話，她兩姊妹的聲音越來越難分辨：「所以現在沒人陪我玩。」
「很悶是吧！」琦爸順著小璇的說話：「待爸爸回來和你講故事好嗎？」
「好吧......」璇璇回答著：「但琦琦家姐睡著了啊。」
「那爸爸只講故事給璇璇聽，不講給琦琦聽好嗎？」琦爸問。
「不好！」璇璇斷然拒絕：「到時再叫醒家姐好了。」
「一言為定！」琦爸回覆：「那你別不開心，爸爸很快便回來。」
「好啦.....」璇璇無奈地接受。

結局是：琦爸在半小時後 (9:30pm)回到家，怎樣也不能把累透的琦琦叫醒，而璇璇也沒興趣獨自聽故事，計劃只好作罷。

後 記：為何琦琦會累壞了呢？除了是因為功課壓力（每天有最少5份，而且琦琦的字庫不多，很多文字題也看不懂）之外，默書測驗也接腫而來，與幼稚園的程度有很 大差異，不容易應付。加上其興趣班及課外活動也不少，包括彈琴、畫畫、英文、跳舞、游泳、圍棋及跆拳道等等，十八般武藝，累透了也是相當自然的事吧。

敗淚

由於老師說「合十」（把一對數字加起來等於十）是小一數學科的重要課題，故琦爸便想到與小琦玩一個名為「釣魚」的紙牌遊戲，大意就是把抽到的牌與桌上的牌做一個配對，2可以釣走8，A可以釣走9，如此類推，讓琦琦多做練習。

開局之時，璇璇也來加入，雖然計得比較慢，但在璇媽的指引下，總算可以參與。而琦琦在大部分情況下仍要數手指，但也漸漸記得一些組合，相信多玩一段時間，便可以掌握這個合十的概念。可惜的是，琦琦不明白這遊戲的過程比結果重要，對於輸贏更是非常上心，兩局下來，琦爸與小璇各勝一局，小琦已呶著嘴，沒甚心機。到了第三局，本來是琦爸大勝的，但在結算時，琦爸偷偷地收起了幾張牌，讓小琦與琦爸同分同勝，給她一點鼓勵。然而，這善意沒令小琦展現歡顏。

「琦琦，你只要勝利，輸了便不開心，這樣很難有人會和你玩啊！」琦爸諄諄告誡，希望琦琦可以輸得起。
「我不喜歡輸啊！」琦琦的眼淚再也不能制止，奪眶而出。
「你這局不是也勝出了麼？」琦爸提醒著：「你看妹妹輸了也沒有哭啊。」
「我也希望家姐贏......」璇璇小聲地插嘴，大頭傾向琦琦，以示憐惜與支持。
「璇璇之前勝出了，當然不會哭啦。」琦琦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：「我也想贏！」
「你這局不是與我一起贏了麼？」琦爸再次提醒她。
「但爸爸你勝出了兩次嘛......」小琦琦心有不甘。
「玩遊戲的目的是求快樂啊！」琦爸見小琦已經詞窮，而且時間已不早了，便鳴金收兵：「你卻玩到哭，很沒意思，我們不玩也罷。」便把紙牌收起來，著傷心的女兒上床睡覺。

風波雖告平息，卻令琦爸思潮起伏，想起多年前的一件住事，當時琦爸還是小學生吧，與同年出生的表姐一起，接受琦祖父的「試前數學特訓」。在計算其中一題數時，琦爸不懂得計，但表姐卻很快已計出了答案。

「做得快而準。」琦祖父讚揚表姐，同時向琦爸查問：「你怎麼仍不知如何入手呢？」

向來對自己的數學能力相當有信心的琦爸，在那一刻大哭起來，是為感到恥辱而傷心，也為自己的不濟而氣憤。

「哭有何用？」琦祖父也沒好氣，大概為兒子的沒出息感到無奈吧：「不懂的，便用心去把它學好，難度哭了後便可以懂得做這題數嗎？」

今天，琦爸輕撫著因為哭累而睡著了的琦琦，輕輕地告訴她哭不能解決問題。當時父母念，今日爾應知。